2016-12-03
1998年11月,我来到古贝春集团总公司任《古贝春报》编辑,大约过了半年,开始有人叫我李老师。后来叫的人越来越多,老师逐渐成了我的大号,连厂外的一些人也跟风,今年的教师节,还有人向我发微信祝贺。活了54岁没当过一天老师,却被人称为“老师”,我感觉这是一项荣誉。空闲时我也想过:三十多年前刚参加工作时,我就觉得“盖着报纸睡觉——满身文化”, 我曾任河北故城武官寨油棉厂的首任文秘,怎么那个时候没人叫我老师?来酒厂之前,我曾在县文化局干临时工,着实卖过一膀子力气,怎么那个时候没人叫我老师?如此推论,确确实实是酒厂把我变成了老师。
首先,老师的称号跟工作岗位有关。
刚进厂就当厂报编辑,领导的信任让我欣喜,但压力也不小。为了熟悉它、掌握它,我首先把出版的《古贝春报》全部浏览了一遍,对写作队伍心中有数。接下来就利用空闲时间翻阅行业书刊。这时候有人喊我老师了,我想,老师是解疑释惑的,如果别人一开口就被问住,这算哪路的老师呀?再次用功的时候,企业改制了,领导让我担任厂报主编。这一下我压力更大了,在我的印象中,主编应该是一部百科全书,我的老家在河北故城,因此我至少需要了解武城的人文历史,于是我就抽空翻阅《武城县志》和《武城县文史资料》。在这个过程中,有一件事触动了我。武城县有一位名人,叫王金钰,是蒋介石留学日本时的同学,曾一同加入孙中山的同盟会,蒋介石第二次围剿红军,王金钰曾任第五路军总指挥与毛泽东兵戎相见。就这样一位事迹显赫的人物,生平资料却不多,《武城县志》的记载还借用了《毛泽东选集》上的注释。了解到这个情况,我也查看了这个注释,这一查看让我不禁惊叹:《毛泽东选集》真是一座知识宝库。现代的历史、地理课本上没有的内容这里有,像解放后取消的“热河”、“绥远”、“察哈尔”、“西康”等省份,哪一年取消的?属地划归何处?全解释得一清二楚。惊喜之下,我把《毛选》的全部注释连看了两遍,感觉收获颇丰。因为这件事,我还喜欢上了淘旧书,除武城外,夏津、故城、德州、济南的旧书市场我去过多次。读旧书可以发现独家资料,还能增长智慧,比如对“百团大战”的评价,七十年代、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都不尽相同,对比之下,可以学会辩证、客观地看待问题,悟出好多道理。
2005年初,我担任了职教办副主任。在挑选讲课内容时,我发现现在的中学历史课本内容太丰富太全面了,就以补课的心态浏览了一遍,光笔记就用了一本稿纸。当时有通讯员问我:“怎样才能学识渊博?”我深有感触地说:“一要多看,二要多记;多看是基础,记住是关键。比别人多看了一倍的书,知识就会比别人多一倍;如果再比别人多记住了一倍内容,你在别人眼里就是博士。”
2007年我担任了文化中心主任,首要任务就是设计“古贝春酒文化馆”的展示内容。此后又兼任“工业旅游办公室”主任,陆续设计了酒星雕塑、水上文化长廊、地下画廊、酱香酒生产车间参观走廊等设施景观。对待这些工作,我做到了既好又快。周总曾对我说:“退休后再回厂转转,有成就感的人不超过五个,你是其中的一个。”这时的我深切感受到了平时博闻强记的好处。
2011年我担任了公司文化总监,承担了更多的工作。去年6月,我作为公司文化代表在“古贝春集团先模事迹报告会”上做了《找个理由把工作做好》的发言,受到公司领导和工友的广泛好评。有人问我:“你怎么把事迹报告写得这么精彩?”我回答说:“没事找事。公司放了七天麦假,我没干别的,就摆弄这篇稿子了。我老在想:公司两千多人就一个文化总监,要是连发言稿都写不精彩,我还有脸当这个文化总监吗?”
其次,老师的称号跟参与多项文化活动有关。
我在公司的十八年间,正是公司文化活动最频繁的一段时期,比如:组建五大文化团体;举办三届“全国酒文化楹联有奖征集大赛”;修建七处文化景观设施;出版十余部企业文化书籍;举办十二届“古贝春酒文化节”;等等。这些文化活动,我基本上都参与过,有的还是具体组织者,它迫使我学会了好多知识。
我从二十来岁就喜欢京剧。古贝春酒文化节和公司参与的大型文化活动中,邀请过冯志孝、杨春霞、邓沐伟、孟广禄等京剧名家,我有时还负责接待。2005年公司成立了“古贝春京剧社”,编唱词、写主持词经常找到我。这让我意识到,多了解国粹,才能圆满完成任务。于是我就时常留意京剧常识,以后再与京剧界人士接触时话题更多,交流也更融洽了。第八届古贝春酒文化节,京剧名家李维康应邀前来,我和摄影师到宾馆请她为公司题词。当时李维康一脸倦容地说:“我字写得不好,就不写了吧。”我没勉强她,换了个话题说:“李老师,我们酒厂包括我有很多戏迷,九二年您和耿其昌老师(李的丈夫)到我们那儿演出《四郞探母》,好多人现在还念叨。可惜这次耿其昌老师身体欠安没来,请转达一个京剧爱好者对他的祝福。”李维康听到这里很感动,欣然题词,然后笑容满面地把我们送出房门。
2012年,公司征集《运河酒话》丛书稿件,作为组织者和撰稿人,我觉得必须要熟悉运河,到了第二年筹备出书时,我对大运河已经了如指掌。2015年4月,公司原顾问曹鼎教授因年迈行动不便,将他编写的《中国古代酒名》委托我编辑出版。对于教授的书稿,有人认为大可不必劳神费力,但我却想:这是一份天大的信任,更何况还是个学习机会。所以校对书稿时,面对一行行、一串串的酒名,我不但没感觉到枯燥,反而沉浸在学生字、学行业知识、学写作技巧的愉悦中。最后我给这本书设计了精美的封面,还找出了七八处有疑问的地方请教授斟酌。教授看后,激动地对助手说:“见了李宽云,先替我鞠个躬。”
今年初,“武城县摄影家协会”成立,我担任协会副主席。由于此前我担任了“古贝春书画院”副院长兼秘书长,有人说:“起草协会的章程和成立议程对李宽云来说是轻车熟路,就他吧。”我没有推托,心想这也是为公司增光添彩的事。协会成立后举办的第一个活动就是“古贝春摄影采风季”,拍摄了不少精彩照片。协会计划搞个摄影展,文字工作由我承担。我感觉到了大家的信任,精心撰写了前言,然后揣摸摄影者的意图、凭借对照片场景的熟悉,绞尽脑汁为照片起了一些或画龙点睛或意韵隽永的名字。8月底摄影照片在县城广场展出后,引来好评一片,有影友发微信称:“片像大师,词像太师!”这件事再次让我领悟到:用心做事,结果才会精彩。
回首在公司的工作历程,形象的比喻是:公司给我提供了一个舞台,所幸我知道“台上一分钟”需要“台下十年功”,自愿担当角色而没感觉有什么特别付出。工友们称我老师,我除了欣慰还感觉惶恐,它促使已经步入老年的我只能选择一条路:小车不倒紧着推。